2013年3月25日 星期一

想哭的女孩


渡海小輪在海上搖搖擺擺,緩緩靠近天星碼頭。

船上的跳板徐徐放下,乘客急步下船,匆匆向中環市區走去。

或許,有些人趕著回家;
或許,有些人急著與朋友會面;
或許,有些人其實不知道自己在「急什麼」,只是盲目跟隨眾人的步伐而已。

乘客大多都被「急急急」的主調麻醉,小女孩是少有的例外。

她不急於回家,因為一股無形的憂鬱牢牢罩著她。她不想回到家中,只得電視機的聲音在空洞的房子迴盪,然後獨個兒被四面冷冷的牆壁包圍。

這晚,小女孩沒有如其他乘客般朝中環鬧市走去。她寧可走到鄰近天星碼頭的十號公眾碼頭,吹吹海風,嘗試讓海風吹走她心中的種種鬱悶。

十號碼頭是一個怎樣的地方?那是一個寧靜、幽雅的空間。圓拱形的玻璃天幕下,兩旁的柱橙散發著陣陣柔和的黃光,兩三名釣魚客拿著長長的魚竿,悠閒享受釣魚的樂趣;一對情侶倚著欄杆聽聽浪聲,輕輕細語談心,狀甚溫馨。

小女孩選了一張長椅坐下,欣賞眼前那幅由天幕、黃光、釣魚客與情侶構成的優美圖畫。

畫中的每個構成部份也是美好的,唯獨是她,與畫中滲出的寫意、溫馨調子格格不入。

憂鬱的她想哭,但不想在眾目睽睽下落淚。

她把頭垂得低低的,偶然發現有人曾用塗改液在長椅上寫下一段文字。

~也許,世界真的多我一個不多,不開心,嗚嗚。T__T
一個想哭的女孩~

文字所寫的,正是小女孩心中的感受。

由小至大,她覺得自己在別人眼中,就是這樣「可有可無」。

學校裡,她既不是第一名,也不是榜末份子,沒有什麼老師留意她;

朋友聚會中,她不擅製造話題,和朋友們一起談笑。每次圓桌飯聚中,她只會和坐在身旁的朋友說話。大伙兒談得興高采烈之際,就是她最感被忽略之時;

辦公室內,各人在忙碌工作,沒有人幫助她解決工作上的疑難,做錯了她只能默默忍受上司的責難

(可能,世界真的多我一個不多...)

小女孩萬萬想不到,最能了解她內心感受的,竟然是一個不曾和她相遇的女孩。

沉思之中,她就這樣在長椅上呆呆坐著,任由時間一分一秒白白流逝。

十時了,釣魚客仍在靜候上釣的魚兒,那對情侶仍然依偎在一起,沒有離開碼頭的意思。

和他們一樣,小女孩也不願回家。

I just wanna scream and lose control…..

電話鈴聲響起。小女孩最愛用Avril Lavigne的歌作為電話鈴聲。

「你好嗎?今天過得怎樣?」小男孩來電。其實,小男孩從小女孩的Facebook留言中,早已看出一點端倪。

「沒有什麼特別。」這個問題刺中了小女孩的死穴。她以簡短的話語回答,強忍著心中的哀傷。她不希望在碼頭內失聲痛哭,也不希望小男孩從語調中聽出她的異樣。

她,就是這樣一個倔強的女孩。

「沒有什麼,碰巧我來到你家附近,還買了芝士蛋糕呢﹗」

「碰巧碰巧,世界上怎會有這麼多碰巧?碰巧我現在心情十分差,碰巧我就是愛把自己關起來。」小女孩抑壓不了心中的鬱結,小男孩正好為那些負面情緒提供一個絕佳的宣洩口-----------她在發小男孩脾氣。

氣氛凝住了,電話的另一端默不作聲,沒有答話。

(小男孩打算掛線嗎?)

畢竟,小女孩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她後悔說了剛才的話。可惜,當話說出來後,聲音傳到了對方耳裡,就再沒有辦法收回口中。

她後悔自己衝口而出,傷害了無辜的小男孩,激怒了他,還把他嚇跑了。

同一時間,短短幾秒內,腦海中不自覺閃出小男孩過去帶給她的多個「碰巧」

朋友聚會中,每次小男孩均「碰巧」坐在她身旁。在眾人說得眉飛色舞,不太在意她時,他總會「碰巧」想出一兩個爛笑話逗她開心;

晚上,一個人困在家中悶悶不樂時,小男孩總是「碰巧」有空,在WhatsApp中聽她訴苦;

還有很多很多

這夜也一樣,小男孩再一次「碰巧」在她的住所附近出現,之前亦「碰巧」路過餅店,買了她最愛吃的芝士蛋糕哄她。

世界上或許真的有很多「碰巧」,而當中最幸運的「碰巧」,可能就是一年前小男孩「碰巧」出席了某個聚會,遇上了她。不,是她遇上了小男孩。

「你還在嗎?有時情緒發洩出來就好...」電話的另一端,再次傳來熟悉的聲音。

原來,小男孩沒有被她的壞脾氣趕走-----------他還未掛線。相反,他仍試圖以最大的溫柔把她的憂鬱帶走。

這點,小女孩是深深感受得到的。

「我現在回家了你還會等我嗎?」話語中再沒有偽裝出來的堅強,聲音略帶嗚咽。

不管性格多倔強,凡是心地善良的女孩總是易哭的,那顆心總是易被真摰的愛所觸動,即使那份愛永遠以平平淡淡、毫不起眼的方式呈現。

「當然會喔,值得等的總要等,不是嗎?你怕我不等你,吃了那件芝士蛋糕麼?那片蛋糕是留給獨一無二的你喔﹗」小男孩故意顯得輕佻,不過還是掩蓋不了他對小女孩的關懷。

「你說,獨一.....無二的我?.........我現在從碼頭乘的士回來,你多等我十多分鐘,可以嗎?」

「不可以﹗說笑的,剛才不是已回答你嗎?當然等你喔﹗不要太心急,小心過馬路,車到了你家附近,再電聯我吧﹗一會見。」

「一會見。放心,不會讓你久等的。」雖然面前沒有鏡子,但小女孩意識到,她說這句話時,臉頰霎時變得紅紅的、熱熱的。

回想起來,小男孩已等了她很久-----不是十分鐘,不是一天,不是一個月,說不定他已等了她超過半年,只是她一直沒有在意罷了。小女孩知道,她不應該讓小男孩無了期等下去,她也不會再讓他等下去。

也許,站在街上等待她的小男孩還未聽到那句「不會讓你久等」的弦外之音,不過不要緊,稍後小女孩將會給他暗示,讓他知道那句說話是什麼意思。她相信,機敏的小男孩一定能讀懂她的暗示。

   *     *     *

十號碼頭內,玻璃天幕下,柱燈依舊散發著柔和的黃光,釣魚客仍在垂釣,那對情侶仍在談心。小女孩眼前的那幅碼頭眾生相,仍是一幅美麗的圖畫。

一切沒有什麼大轉變,唯一的轉變是坐在長椅上的小女孩終於也融入了圖畫當中,不再和暖暖的情調格格不入。

小咀的兩端不自覺輕輕上翹,小女孩懷著輕鬆的心情,步離碼頭。

途中,靈光一閃,她想起自己忘記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急急折返。

釣魚客看見小女孩匆匆走回長椅,暗暗偷笑,心想﹕「真是一個冒失的女孩呢,不知道是把智能電話還是錢包遺在長椅上?」

不過,他猜錯了,小女孩沒有遺下什麼重要的東西。相反,剛才她醒覺自己忘記留下一些重要的東西。

回到長椅,小女孩從手袋中拿出一枝油性筆。本來一向「乖乖女」的她十分討厭那些塗污公物的「不良少年」,不過此刻她有一種感覺,或許這次做一個「四處塗鴉」的「壞女孩」也不一定是一件缺德的事。

(某天再次回到這個十號碼頭時,你一定要再到這張長椅坐坐喔﹗)

小女孩一邊「寫寫寫、畫畫畫」,一邊在心裡默唸著。

把筆蓋套回筆尖,收起油性筆,小女孩了卻一件心事。她真的要回家了,會合那位在街角等著她的小男孩。

釣魚客看見小女孩在長椅上寫寫畫畫,好奇心驅使下,待小女孩離開碼頭後,忍不住放下魚竿,來到長椅前一看究竟。

最初,長椅上只有「想哭的女孩」的那段文字,但從今夜開始,文字的下方還多了一段留給那名女孩的話。

~不過,世上少你一個就是永遠少了獨一無二的那個喔﹗不要只顧看著前方的雲雨呢,停下來看看四周,總會發現一些懂你、關心你、珍視你的人,早已為你預備傘子。要相信自己將來能過得幸福喔﹗
另一個曾坐在這裡,和你一樣想哭的女孩上~



圖片來源﹕
自拍,此為中環十號碼頭





8 則留言:

  1.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儘管你不是最出色、最差勁,最能引人關注的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但你就是獨特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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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每個人其實都是獨特的,這亦是每個人的珍貴之處。對某些人來說,或許我們有時真的可有可無,但對另一些人而言,我們卻是無可替代,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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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mall U 寫的這篇小品充滿正能量。人生有悲也有喜,不會一面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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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天意豈會如人意 , 在生活的路途上跌跌碰碰 , 難免感到挫折憂慮.
    我感覺小女孩過多愁善感, 過於悲觀,需要有個開朗的人開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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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需要有個開朗的人開解她--->呵呵,所以小男孩出現開解了她。^_^

      有時覺得,職場好、學校好、生活好,叻的及比較弱勢的常會得到較多人留意及幫助,處於中間的一群或會出現一種「多我一個不多」的失落感,但其實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有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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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其實...位於中間也很好!少D比人注意!會少D壓力!
    我覺得其實小女孩性格太過悲觀喇! 有時不是別人忽略她,是她不夠主動!
    SU:這故事內容好温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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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aka,你說的也是,男孩好,女孩好,都可以試下主動一點的。有時一堆人,大家都被動,咁就會幾靜局gar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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