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5月19日 星期一

她的小男孩


這是醫院內其中一間特別的小病房,一間只容納一名病者的病房。

和其他房間不同,這裡有著柔和的燈光,插著鮮花的花瓶、淡黃色的小沙發,以及其他不常見於一般病房的佈置。一切一切,皆是院方細心安排的,為的是給病患及家屬一種舒適、祥和的感覺。

身體虛弱的她,昏昏沉沉地躺在病房內唯一的病床上。待在她身旁那個眼紅紅的他,時而緊緊握著她的手,時而摸摸她的額頭,時而輕輕撫摸她的臉。

在他眼裡,病重了的她,仍是往昔的她。

這幾天,在病情惡化與加大藥物劑量的雙重影響下,她迷迷糊糊、神智不清的時段比稍為清醒的時候多出很多很多。他心裡明白,這次很有可能是她睡的最後一覺了。儘管捨不得,但「放手」是他必須硬著心腸做的事。他,盡可能保持著和平常一樣的聲線,在她耳邊溫柔地說說話。

「不用憂心、安心睡一覺,我會過得好好的….

他有很多話想說,不過他停住了-------他不想她聽出他開始嗚咽,讓她有所牽掛。

「是小男孩嗎?」儘管她昏昏沉沉,一步一步失去意識,但她好像隱隱約約聽見一把熟悉的聲音。

她很想很想睜大眼睛,可惜沉重的眼皮只能讓她的雙眼瞇成一條窄窄的線。她看不清眼前那個待在她身邊的人是誰,不過她「認出」他,竭力以微弱的聲線回應。

「是我你感到嗎?」他們很久己沒有以小男孩與小女孩相稱了,不過,這刻,怎樣稱呼已變得不重要,珍惜相處的時光比任何事都來得要緊,他也不打算如過往般取笑她「肉麻」。他握著她那軟弱無力的手,把小手放在他的臉上,讓她重溫一次那種親切的觸感。

「你..哭嗎?不要這樣,沒有..事的」冰冷的掌心感受到他臉上的微暖外,也觸摸到未曾乾透的淚痕。基於一份特殊的預感,異常虛弱的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最後一次和他說話。吃力地吐出一字一句,安慰她的「小男孩」。

「不論怎也要好好過活….只可惜不能成為你的妻子,伴你終老..」說時,淚水從她的眼角湧出,沾濕了臉頰;同一時間,她那放在「小男孩」臉上的手,感到一陣不自然的抽搐,皮膚上那種濕濕的觸感加倍明顯。

看著病入膏肓的她,他知道,她已不可能回到清醒狀態,不可能回復健康了。心痛的他,希望實現她的心願。

「堅持著,等我一會,我不會走遠的

他放下了她的手,從錢包掏出了兩張一百元紙幣,努力回想如何摺出他心中的東西。摺紙曾是他的興趣,可是他已很久沒有摺紙了。焦急的他,以微微震動的雙手,和時間競賽,用心把百元紙幣摺成一對心形戒指。

「讓我替你戴上」他把戒指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後,輕輕把她的右手放在戒指上,讓她觸摸戒指上那心心的輪廓。

「不只你有戒指,我也有,這是一對的

接著,他把另一隻一式一樣的心形戒指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讓她的手輕輕觸碰。

躺在床上的她,已沒有力氣發出清脆響亮的笑聲,但她還是盡力透過微笑表達她的喜悅,回應他的心意。

「謝謝你答允我,忘記我….找個比我..漂亮的女孩好好生活..

說出了最後的叮嚀,她不再抵抗越來越重的眼皮-------是時候懷著笑意,安心休息,不讓她的「小男孩」為她操心。

「做個好夢,好好睡一會,讓我哄你睡

他柔情地親吻她的前額,兩隻戴著紙戒指的手互相握著。他留在她身旁,直至他完全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              *              *

「惜別房」內,醫生正在進行簡單的檢查與確認,一名六十五歲的老人坐在門外的長椅上,凝視著手上的紙戒指,年輕的女護士陪伴在側。

「你親手摺的嗎?很美。如果,年老時臥病在床,我的伴侶仍願意為我做這種事,我會很感動的。請不要太難過,保重身子,婆婆也想你繼續健康地生活…..

「你聽說過嗎?」老人看看年輕的小姑娘。「曾有人說,人在離世前,腦中會不期然浮現一生中種種難忘的片段

小護士點點頭。

「昏昏沉沉的她已分不清時日,思緒紊亂,絲毫不察覺我和她已變老了」老人重重地呼了一口氣。「也許,在她離開前回光話別的一刻,腦內的時空停留在我們婚前那段年輕的甜蜜時光,這些可能就是她一直放在心中的寶貴片段吧。我想她是在一個好夢中離開的她最後也沒有忘記我們過去愉快的日子,或許..我該感到欣慰

看著眼前這個失去伴侶的老人,小護士的心酸了--------不自覺又一次把目光停留在紙戒指上的老人勉強擠出微笑,同時急忙以手背拭去眼角的淚珠。









圖片來源﹕
Video.vizhole.com


30 則留言:

  1. 好奇怪的事,如果老年夫妻,妻子先離世,丈夫會像失去生活的重心,很快也會跟著妻子走,但若是丈夫先離世,留下的妻子像以往一樣子的過活,並可活到很老....很老,所以世界上最長壽的全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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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猜,女士在有了孩子後,重心多會轉為做一個照顧孩子的好媽媽 (ok,四、五十歲的孩子,仍是「孩子」),「子女」成了生活重心,丈夫之外,子女是很大的精神寄託。

      男士呢?子女未必是重心所在。退休後,不用工作,重心轉到常伴左右、相識多年的老伴,也未到子女。加上,一般來說,和女士相比,和子女的溝通亦不算「頻繁」,容易有「生疏」感,因此,妻子的離開,對老年丈夫可能是很大的衝擊,也較易感到孤單,如你說的失去生活重心。鬱悶會壓抑免疫疫系統,容易影響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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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能相伴到老,已是莫大福份,并非人人能夠的,多少人半途失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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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能相伴到老,已是莫大福份---->Yumi說得對,這是一種珍貴的福份。

      猶幸我們還未算老,仍可尋我們的伴,期盼這份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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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差點以為小女孩這麼年輕就死, 好在, 好在可以白頭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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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雪,我不太喜歡寫一些太sad的故事。這個,雖然帶著點點感傷,但縱然陣痛難免,當中也帶著幾生修來的福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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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U, this story.....let me think of a movie - The notebo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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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itten, I haven't watched that movie before . However, from the wiki website, I have some insights about its outline. It seems that it is a touching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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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如此情深,無憾!
    潔潔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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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潔潔,每次我寫故事時︳也會嘗試投入故事之中。寫這篇時,我心中也是沉一沉的。(這亦是我不會偏好寫一些很傷感的故事的原因之一)

      這篇圍繞的主題有些沉重,唯感傷的調子之中,如我覆樓上雪,也夾雜著幾世修來的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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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Philip 鼓勵,也多謝你看這裡的故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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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很感動又真實性啊!
    多年的老伴,應該是最常伴左右及可互相依靠!故事中的老年夫妻應該喺非常愛對方,他們巳經很幸福(可以白頭到老,雖然有一方走先,但...難免總有一個會先走...唉!),
    有些人未到老...巳經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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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能夠遇到並且相伴到老,如樓上Yumi所言,的確是一種莫大福氣。

      現實世界之中,維繫一段感情的確不易,是一生人也學不完的功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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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兩夫妻能夠走到白頭到老, 此心不變已值得令人羨慕了,可惜的是若一方先走, 那另一半就要獨自承受失去老伴的傷心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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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omo,想起一個聽回來的小故事。

      女人問男人﹕ 年老時,你想我走先還是你走先?
      男人﹕你走先。
      女人﹕ 點解?
      男人﹕ 因為這樣代表我可以照顧著你至你離開,之後你也不必承受失去伴侶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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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想落也有呢個道理 , 但另個角度睇, 男人會否在女人去世後, 耐不住寂寞而想去結識新的異性 , 繼續一齊走那未走完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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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想,跳出前個留言中那個小故事的框框,這無關是男人還是女人吧。伴侶離世後,有緣在生命中遇到第二個伴侶,沒有什麼問題。離世的伴侶,或許也不希望在世的弧獨終老。

      當然,若伴侶離世後一段很短時間內,便已和另一位異性打得火熱,亦容易讓人聯想其他。實際上,如果感情深厚,要「放下」後重新投入一段新關係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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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說得也有道理,但聽到有些人真的對已故的另一半痴心一片,立下心願永不續絃或再娶,以示自己對愛侶情意不變,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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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omo,對呀,有些人真的會如你所說的這樣,亦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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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容潔潔搭訕吖,我的爸爸就是一個例子,我有問爸爸點解唔再婚,他說不能愛上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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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看來,張爸爸是一個長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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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E,我是男生呀。

      我...像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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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不是,但你寫的故事好有女生的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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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噢!QQ同樣都看不出Small U是男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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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QQ也是?

      和EE的原因一樣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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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嗯!呢個原因~~~QQ都同EE一樣咁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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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我公公過世,六年,但我婆婆仍健在,都九十多歲呢.
    我爺爺七十年代過世,但我祖母仍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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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祝她們身體健康,日日開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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