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7日 星期五

把一對翅膀留給你


男孩拖著疲乏的身軀回家。

設定智能電話的響鬧時間後,躺在沙發上的他很想小睡片刻。輾轉反側,不能入眠,每當他合上眼,便想起和女孩對話的情景

    *                *                 *

「你相信輪迴這回事嗎?」女孩以若無其事的口吻問坐在病床旁的男孩。

「可不可以不談這些?」十五分鐘後,女孩須接受手術,男孩不想討論什麼輪迴不輪迴。

無他,只有人離開世界,才會踏上輪迴之路。

「為什麼不可以談?」女孩擠出一絲微笑。縱然談不上精神奕奕,在男孩心中,她依然笑得可愛。「我們連倘若不幸手術失敗,以什麼形式處理後事也談過了,還有什麼不能說?如果真有輪迴的話,我想變成一隻小麻雀

「為什麼?」

「因為麻雀可以穿梭大街小巷四處飛,四處跳,看看不同地方發生的人和事,感受不同角落的人情冷暖。還有可以常常飛到窗邊看看你。早上看見貪睡的你賴床不願上班,可以吱吱叫吵醒你..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男孩握著女孩的手,說著溫柔的話哄她。「稍後你醒來時,看見的不會是雀巢和雀媽媽,也不用和其他雛鳥爭蟲兒吃。你還是你,第一眼看到的將是我。我和你的父母親在院內等著你

「不要這樣」女孩搖搖頭。「這幾天頻頻撲撲,你已很累了,回家休息,好好睡一覺。不論結果如何,不要急著前來,好嗎?萬一出了亂子,我想你記著我可人的一面,不要對著奄奄一息的我道別;一切順利的話,我也不希望你看見麻醉藥消散前那迷迷糊糊的醜樣子。我已吩咐爸媽,什麼事也好,不要心急,明天才與你聯絡,讓你後天才來….

「這怎麼行?」理性上,男孩知道女孩為他著想,不想他精神透支;情感上,他不願接受這樣的安排。

「是不是不聽話?我早知道你不疼我,時刻找機會逆我的意思。」女孩佻皮地扭扭男孩的耳珠後,指指病床旁的小鐵櫃。「拉開第二格抽屜,寫了點東西給你。」

男孩發現,抽屜內放了一張小紙條,紙上寫著一組數字、一個電郵地址與一個網址。

「入院前,我在部落格寫了一篇只讓你閱讀的網誌。只要你以我的電郵地址登入,輸入那組數字密碼,便可看見那篇文章。我害怕你忘了我的部落格網址,所以寫下提提你」語畢,女孩隨即裝出「生氣」的模樣,扁扁咀。「你知嗎?你一向很少在我的部落格留言的,我一直懷疑你是否一早已忘記了網址,但不敢問我

「我常常看的,所以你要支持下去」男孩摸摸女孩的頭,把小紙條放在錢包裡。

「真的嗎?」女孩知道第一句是假的,第二句是真的。「我是時候作一些事前準備了,你回家吧。先睡一覺,睡醒後再到我的部落格看看。記著,是先睡一覺,讓自己精神一點才看我為你預備的文章。若然你不聽話,我又會鬧情緒的..

男孩明白女孩多次叮囑他「睡個好覺」的心意。臨別一刻,看著處處為他著想的女孩,更添心中的不捨。

她,是他心中的寶貝。

「好吧好吧。今天什麼都依你的。不過」面對難關,女孩一直表現得處之泰然。男孩不希望自己的不捨與恐懼影響她,竭力以平穩的聲線說話。「你也要聽我的話,不要讓我失望

沒有呼天搶地的嚎哭,兩人相擁著,在輕吻中溫馨地說再見,彷彿兩人都對手術信心十足。

男孩不知道的是,隨著他離開病房,輕輕把門關上,女孩終於可以卸下「面具」-----強裝出來的平靜與佻皮不見了,病房內的她伏在床上痛哭,被單瞬間濕透。同一時間,男孩的「表演」也完結了------走廊裡的他掏出紙巾,擦拭雙眼,朝洗手間跑去,不讓旁人看到他臉上缺堤般的淚水

       *                 *                 *

男孩看看掛在牆上的鐘,距離女孩完成手術的時間,尚有三個半小時。

在沙發上折騰了很久,儘管疲累,但他仍然沒有睡意。

或許,他不是不想睡,而是他害怕睡得太熟,錯過了智能電話的響鬧,不能按時返回醫院迎接女孩醒來的一刻。

不錯,他從來沒有打算按女孩囑咐,在後天才探望她。日常生活中,為了逗女孩開心,即使不太情願,在無傷大雅的情況下,他也會順女孩的意遷就她。

可是,這次,他不會。

肯定不會。

漫無目的看著天花,男孩在想,既然他已決意違背那個「後天才探望她」的承諾,他又為什麼要強行遵守那個「先睡覺才看網誌」的叮嚀?

更何況,他掛念院內的女孩。看看女孩的網誌,也許能給他點點心靈上的安慰,稍稍沖淡他的焦慮不安。

登入女孩的部落格,屏幕顯示了那篇為他而設的網誌。

「很疼很疼我的小男孩﹕

這陣子,我不停想,如果我離開了,我該留下什麼給你留念?我很想很想把我對你的愛留下,但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因為,如果這份愛長留你心,你永遠也會活在失去我的陰影下,不能重新出發尋找屬於你的新世界。

忽然,想起了一首旋律優美的歌。


你很討厭喔,常常取笑我像隻活躍的小鳥般在你耳邊吱吱喳喳。哼﹗很憤怒,可是我很大方,以德報怨,不如我

留下一對翅膀,伴你日後飛越旅途上的座座高山;
留下一雙明亮的眼睛,祝福你可以看到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留下一首動人的歌,讓你在心情低落時重聽一次,感到絲絲溫暖

不過,你知道嗎?我最希望你擁有的,是年輕時那顆追求自由的心,擺脫種種枷鎖,在你嚮往的天地中無拘無束飛翔,做個快樂人。金錢是永遠賺不盡的,明白嗎?

如果,那天….我是歌中倒在地上的小麻雀,你就答允我,成為在沙地上出生的那隻吧。

不論身在何方,我的心總在你附近。我很想看見那個和以前一樣開開心心的男孩,我會替你高興的。

感謝你,讓我嚐過幸福的滋味。

小女孩上」

讀著女孩寫給他的一字一句,淡淡哀傷中滲著點點真摯的關懷與祝福,男孩在哭,也在笑。短短的數百字裡,女孩沒有把「愛」與「捨不得」掛在咀邊,但讀著她的話語時,他彷彿聽見溫柔的她坐在身旁,細心地在耳邊作出種種叮嚀,「吱吱喳喳」

那是世上最動聽、最不煩人的「吱吱喳喳」。

       *                 *                 *

兩年後,某個星期二的正午,放棄了金融事業、已成為全職寫作人的男孩買了兩份三文治,悠閒地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享用輕便午餐。

麵包碎落在鞋子旁,一雙原在樹上的小麻雀飛到地上,在男孩的不遠處團團轉。牠們很想上前,卻又害怕。

「不要怕,給你們的,伴著我一起慢慢吃。」男孩在心中默唸著,隨手撕下一小片麵包,拋給小麻雀。

每逢他看見小麻雀,他都會想起那篇網誌,想起女孩

「先生,餵飼野生雀鳥,須罰款的,你不知道嗎?」有人從背後拍拍男孩的肩膀。

「不要只顧開玩笑,買了你最愛吃的鮮茄雞肉三文治….」雖然女孩裝出低沉的「男聲」,但騙不了他。

「不好玩的,你應該裝出很驚恐的樣子逗我開心

接過三文治,女孩察覺那雙麻雀快要吃完男孩給予的麵包,於是撕了一小片給牠們。

「你猜,牠們是夫妻嗎?」她好奇地問。

「在地上啄食的那對,我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帶點緊張地說。「不過,長椅上的那對,我希望是。剛才我不只買了兩份三文治,也買了一對戒指




圖片來源﹕
Scenicreflection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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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則留言:

  1. 還是比較喜歡說小男孩小女孩小故事的小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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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哈,咁一個月你都應該會喜歡兩至三次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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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風鈴,我在樓下Kaka處,說明了故事原本的結局。你喜歡哪一個ending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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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哎也, 你應該覺得榮幸, 一個月可以讓我喜歡兩, 三次的人還不多呢 ;P

      說實話, happy ending 讓我把這個故事扣分呢! 因為整個故事的鋪排根本就不應該是個happy ending. 好像我跟你很多粉絲的意見很不一致呢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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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咁,希望原本不是50分,扣了分後會變成不合格吧^_^

      喂,是blog友來的喔,不是粉絲。哈,happy ending都有好處的,證明有些時候Process可以是sad一點,但ending都可以是happy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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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呢個故事寫得好好,我被故事中的情節牽引著情緒,差點兒眼泛淚光...有點擔憂故事中女主角手術會否成功,幸好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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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aKa,初時的結局是這樣的﹕

      「每逢他看見小麻雀,他都會想起那篇網誌,想起女孩。他幻想其中一隻麻雀是女孩,另一隻是伴在她身旁的自己...」這是一個隱喻式的sad ending,因此女孩不會出現,男孩也不會求婚,他只能在幻想中和女孩團聚,這也是呼應文首女孩要做一隻麻雀,回來看看他。.

      我覺得這個sad ending最配合故事主調的。不過,發佈前,我還是希望來一個團圓結局,讓男孩和女孩開開心心。

      你喜歡那個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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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你原來的結局以看故事或電影來說,傷感的結局能賺人熱淚及令人難忘,但...我希望在現實世界裏有happy ending,因曾經見過/認識有些人因病/做手術而離開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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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我希望在現實世界裏有happy ending--->我都希望是。懂事以來,曾經試過在醫院送別一位病重的長輩,現在重提舊事,大概是時淡沖淡了感覺吧,沒有了很哀傷的感覺,但送別時的等待 (等待那一刻),那種情緒我仍然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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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好感人, 還好是Happy Ending。舒了一口氣。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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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芬妮,這個故事原本是一個sad ending,詳情可看樓上我覆kaka的留言。

      你..似乎都是較喜歡happy ending吧,對不?^_^

      BTW,你最近進展如何呀?奸爸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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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謝謝EE花時間閱讀,這篇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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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USU,你衰,整喊我!(其實係潔潔眼淺)。好在有個happy ending,因為每天社會都有很多事情發生,擾擾攘攘。在你的故事中,得到喜悅,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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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潔潔,知道呀,你鍾意d結局係「齊歡暢,同慶賀」大團圓嘛。=P

      這篇對你來說,算不算是今個月比較多談及「擾擾攘攘」的事的補償?^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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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SUSU,你的記性十分好呀,仲記得我鍾意d結局係「齊歡暢,同慶賀」。2014年6月又不是秋天,點解好似特別多事發生,尤其是倫常慘案。

      SUSU,潔潔想多看開心的故事,可以嗎?^^
      潔潔代SUSU答:『呵呵呵,潔潔,當然可以啦!』
      以上...編劇-張潔潔  對白設計-張潔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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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潔潔,我不想開空頭支票喎,有時d故事也帶著點點傷感的。不過,當中也許亦有意義。

      Take these wings,我很喜歡這首歌。雖然調子滲著陣陣哀愁,但當中亦有反思作用。第一次聽完這首歌,不禁想﹕

      「每人都總有離開的一天,離開的時候,留下來的會是什麼?是否只是石碑上的一個名字?給社會的頁獻又是否只是稅單上的數字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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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USU,sorry,潔潔失言了,對你做成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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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nonono ....怎會有壓力呢。^_^

      潔潔,我覆你時是以一個「平常心」答你的,絲毫沒有壓力喎。feel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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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我寫不出科幻故事嘛,這方面不及你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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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今日睇到你呢篇網誌,又令我想起一年前做手術嘅點滴...可惜我嗰個並唔係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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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唔係happy ending,也不算一個worst ending, right?

      更何況,短篇故事只寫一小個片段,點到即止;你眼前的路仍長,那次挫折也不是一個ending吧。至少我看你facebook,你似乎考試時都心情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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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哈哈,考試嘅時候,就真係有苦自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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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有苦自己知,當中的甜也是自己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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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這是一篇十分傷心但又很溫馨的愛情故事, 看來男孩很懷念女孩那些對他「吱吱喳喳」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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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omo,總算是一個happy ending嘛,女孩最終都和男孩在一起了。如果你看過樓上我覆Kaka的,這故事本是一個sad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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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Q是否愛甜多一點?^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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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嗯...太甜會好易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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