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7月2日 星期六

雅柏菲卡的翅膀


<退化的單翼>(男孩篇)

「我們每人都是單翼天使,唯有擁抱伴侶,找到另一隻互屬的翅膀,我們才可在愛情世界裡一起快樂地展翅飛翔。」

我在報章專欄讀到這句話。

有人說我是天使,有人對我這類人恨之入骨,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使,但我肯定三年大學生活裡,背上曾長著一隻翅膀,並且和我喜歡的June一起翱翔天際。

畢業後,我們踏進社會,眼前的世界頓時無限遼闊。人生目標的取捨、價值觀的轉變這些衝擊如烈風般把我和June吹往不同方向,我們之間出現了縫。身與身、心與心的虛位一天一天擴大,直至到了某個距離,我們伸盡雙手也無法牽著彼此,最終變回兩個分離的個體--------各自的單翼承受不了自身重量,我和June分別狠狠摔回地面。

那天是五月三十一日。子夜過後,六月來臨,我卻失去了「六月」。

然而當下回想,對June來說,這大概是一件好事。

今天又有一名記者的妻子被所謂的「流氓」殺害,這是近年的第十五宗類似案件。

事情一直朝壞方向發展,先是記者被毆打、伏擊,其後「流氓」察覺不少記者最擔心的不是自身安危,阻不了官場漏弊屢被揭露,於是轉移目標,換記者的親人受害。官方調查後,案件大多不了了之,或是草逮捕一兩個醉酒的流浪漢作罷,這逐漸成為社會中的某種潛規律。

自父母離世後,家中只餘下我一人。或許這是上帝的安排吧,這彷彿讓我比其他人「更適合」負責深入的調查報導,加倍堅定離開校園後所選的路

我不要當飲食記者,我不要當娛樂記者,我要為平民發聲。我希望他日呼出最後一口氣前回望一生,我對社會的貢獻不只稅務記錄上那堆冷冰冰的阿拉伯數字。

即使背部那無形的單翼已漸漸退化,一旦習慣了一個人生活後,便沒有什麼值得擔憂與失落,獨個兒也有獨個兒的樂趣。犧牲愛情,總比他日犧牲所愛的人來得「輕鬆一些」...儘管那未必真正輕鬆。

可是,我看見一個不該看見的夢。

        *              *              *


<雅柏菲卡>(女孩篇)

我的左眼僅餘一成視力,近乎失明,但這不代表我看不清身邊的人和事。

看人,最主要用心,更何況我還有一隻正常的右眼。

尋找愛情的旅途上,圍繞著我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公子哥兒。送包包與高跟鞋的,管接管送的,飲飲食食的、自大炫富的、吹噓性能力的這些人都讓我吃不消。正確一點說,短短一段吃晚飯的時間已令我萌生「速逃」的念頭。

我需要的,不是把我看成公主,然後盡力賣弄自己,以物質討好我的人;我需要的,是一個把我當成鄰家女孩的人。兩人相處時自然、舒適、愉快,我的要求僅此而已。

經歷多次「碰釘」,我在某次聚會中認識了好姊妹Lara的舊同學,一位在新聞媒體當記者的男孩。言談中,我發現我們有著不少共通點﹕我們都是父母已不在的獨子獨女,我們均愛自然風光,我們都愛說笑,我們都不愛喝酒。

通通電話,互邀逛街吃飯,在街上打打鬧鬧開對方玩笑,結伴到郊外吸吸新鮮空氣,我們的感情在不知不覺間滋長。

那不是友情。我期望的,亦不再是友情。

不過,每當現場氣氛升到某個高點,我渴望他主動牽我的小手,突破朋友界限時,他總是裹足不前,幻得幻失。即使如此,女生的直覺告訴我,男孩是喜歡我的,對此我深信不疑。

那天,我和男孩吃過晚飯後,在附近的商場閒逛「消脂」。

「看﹗這個和你桌上的星矢人偶差不多。啊﹗數百元一個,原來你是富有人家。」路過一間售賣動漫精品的專門店時,我看見飾櫃內放置了數個金光閃閃的人型擺設,於是指著其中一個調侃男孩。

「不是。那個是阿釋密達,是處女座的,我家中那個是雙魚座,叫雅柏菲卡。」

「你是處女座的,你們男生不是偏愛和自己同一星座的角色嗎?那個雙魚座有什麼與別不同的地方?」我希望知道男孩的一切,潛意識裡早已代入「女友」的位置。

「雅柏菲卡是一個很特別的人。他的血液充滿毒素,為了不影響其他人的生命,他不得不和其他人保持距離

我感到,男孩的靈魂之窗浮現絲絲若隱若現的鬱結。

「時候不早了,你累了吧,我送你到小巴站。」

什麼?我不累,一點也不累。可是,當晚的約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草草結束。

「我說錯了什麼,開罪了男孩?」那夜,我躺在床上,反覆思考著同一條問題,久久不能入睡。

隔天,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與閨密分享。

「什麼?血液裡有毒?他是不是暗示自己有愛滋病毒?哈﹗哈﹗」素來口不擇言的Jackie反應甚快。

「你有毒,他都未有毒﹗你的心是黑色的麼?」我的反應也很快,氣沖沖為男孩辯護。我可能是小器一點,但我不喜歡Jackie這樣開男孩玩笑。

眾人嘻嘻哈哈,言不及義,唯獨自中學時代起和男孩一起成長的Lara靜靜坐著。

「男孩可曾告訴你他從事什麼行業?」「散會」後,Lara和我一起步行回家。她忽然一臉認真問我。

「記者,不是嗎?」

「這就是他身上的毒素』吧。」Lara的語調有點沉重。「閱報時,你可留意到最近多了記者親人不幸被酒徒、流無故襲擊的新聞?在這個日趨混亂的世代,迎風挺直腰板的與其另一半皆不易為。我想,他害怕某天會連累你。」

也許Lara說得對,這就是男孩與雅柏菲卡的相似之處----------他們有著同樣旳心理包袱。然而,倘若我是那套動漫的作者,我一定會給雅柏菲卡一個伴,不會讓他孤單一人。

   


圖片來源﹕
第一幅圖片
www.polyvore.com

第二幅圖片
雅柏菲卡,截圖取自動漫<冥王神話The Lost Canvas>

17 則留言:

  1. 香港做記者,應該還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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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Re:EE
      是否要在篇末好似電視劇咁加句「本故事純屬虛構」?^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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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E:大夫
      拒絕紅色背景的老闆與高級高層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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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當然知道是虛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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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鱔稿若是無傷大雅,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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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男孩的上司會像雅柏菲卡的主人一樣,(為社會公義)勇猛作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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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且看男孩的上司會否是一名叫Athena(雅典娜)的女生...或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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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做記者有時為伸張社會公義因而得罪了“有勢力的人“,真的有可能被報復㗎!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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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梁天偉
      劉進圖
      老编揹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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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Re: Kaka
      唔一定指記者,可能包括其他在風中挺直腰板,甚至迎風前行的人,例如維權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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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Re:大夫
      很多襲擊者在施襲時都不會講明「為什麼要施襲」或作出言語恐嚇,具體警告當事人不要做什麼什麼,變相給了借口一些常常講求「實質證據」的人去否定襲擊是對新聞自由的恫嚇。以劉進圖的個案為例,即使罕有地逮捕了犯人,亦不會供出箇中原委(施襲者亦有可能真的不知道),但客觀來說傳媒人遇襲(特別是很多人都證明劉進圖的為人謙厚,他亦不像有財務糾紛)會為新聞工作者及其家人帶來不輕的心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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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我最佩服的,就是在槍林彈雨下採訪的戰地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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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戰地記者,香港比較少有,外國反而會多一些。不要說戰地,到一些比較混亂的國家也是十分危險的,'六十分鐘時事雜誌'記者Lara Logan當年在埃及採訪時便被多人性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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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在香港作記者可說是安全的,也不是太難做,除非要做一個有風骨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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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Joyce,與其說是「專指」記者,還不如說男孩代表的是社會中的某一類人,在不同空間可以從事不同職業,可以是記者,可以維權律師,也可以是一個敢言的平民百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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